九龍城舊式車房專題: 夕陽車房 (一)

老一輩常說︰「東西壞了,就修理好再用」;而現在的人,車壞了,第一時間想的可能是換新型號。一輛車小至一粒螺絲,大至整個支架,項項都是生財工具。七八十年代,隨着汽車數量增加,住宅下舊式車房曾經遍地開花,忙到無停手。現在,我們還可以在九龍城、土瓜灣等舊區,看到一點以往的繁盛,一間間車房並排在橫街窄巷之中,有維修的也有賣零件的。只是,安靜的空氣和零丁幾輛的車,顯得有點稀噓。 九龍城一帶的舊區可謂是車房重鎮,在某些街道窄巷,幾乎每間都是車房。這些車房大部分都只有東主一人打理,兩至三人已叫有點規模,他們大多在這區紥根超過十五年,見證舊式車房的興衰。#香江風物志 調查團隊進行了「九龍城舊式車房專題研習」,以了解九龍城舊式車房的發展及挑戰。 走過土瓜灣明倫街其中一間車房,梁老闆赤膊、口擔着煙,笑說我不像要來「整車」的。我看着整條街只有零星幾間車房有開門,問梁老闆是否來得太早,他卻慨嘆風光不再,生意難做。我想,或許我是來得太遲。 全港領牌車輛數量超過75萬輛,加上車輛檢驗計劃等,車房生意應該不比舊時遜色。但是,隨着新型號和電動車的出現,舊式車房逐漸被科技淘汰。梁老闆這一代,做車房的多數是學徒出身,學歷不高,邊做邊學,維修知識和技能都靠口耳相傳和經驗累積。日新月異的新型汽車涉及大量電腦組件和特殊零件,不是想修就能修。梁老闆表示,坊間的課程多為入門級,加上原廠不公開新型號車款和零件的資料,想改進技術也求學無門。 現時的社會風氣已截然不同了,梁老闆嘆息指:「十多年前,車主會珍惜自己的私家車,現在車主們的心態變了,覺得維修保養麻煩,寧願再買新車。」隨著車行的保養優惠和年期也越見增長,維修的人就更少了,即使要維修或更換零件,車主也多了利用網上資源如教學影片和零件網店,對車房的依賴減少了。 言談間梁老闆不時走開,聽到對面東主的呼喚就過去幫忙抬起車架、按住零件。這些舊式車房較為原始,沒有大型機器幫忙,也沒有制度和認證。顧客來到,「講個信字」,價錢和技術都沒有保證。梁老闆認為這個行業沒有「工會」(按:老闆意思為議會),政府也缺乏規管,牌照和所謂的專業資格形同虛設。「說真,我攞架車去整,有咩爭執,對車房和車主都無保障」,車房師傅競爭力弱,根本沒有叫價能力,而且不少打着廉價零件和服務的店鋪應運而生,「我賣十蚊佢哋賣兩蚊咁你話啲客會點揀啦」,造成惡性競爭,車房更難生存。 隨着汽車維修業轉型,新一代 「車房仔」傾向擁有專業技術和發展機會的大車廠和連鎖維修品牌,舊式車房既難請新人,也追不上顧客的要求,老闆笑嘆他們老了,現在只靠熟客和老實做好的心維持手藝,糊口足矣。 關於「九龍城舊式車房專題研習」更多結果,且看下回分解。

九龍城舊式車房專題研習

為了解九龍城舊式住宅下車房的現況,#香江風物誌 調查團隊於2019年暑假期間展開了「九龍城舊式車房專題研習」,向九龍城區內住宅下的舊式車房進行問卷調查及深入訪談,成功完成90份問卷及8個深入訪談。 結果發現,超過一半受訪車房(53%) 都在該區扎根超過15年。他們大部份是小規模經營,接近一半 (49%) 只有東主自己經營,有聘請技工的車房所聘請的人數亦不多,聘請1名、2名及3名全職技工的分別有17%、29%及5%。回顧過去三年,超過六成 (62%) 受訪車房認為生意一般般,更有三成表示生意較差,超過八成 (86%) 都認為租金昂貴。 面對租金上升和舊區重建,加上政府逐步加強規管車房,搬遷和轉型是舊式車房面對的首要難題。然而,八成受訪車房表示没有搬走的打算。在這求變的時代,到底他們為何只求守業,寧願在灰色地帶和強大競爭之中遊走呢? |租金是小本經營的惡夢| 過去,多數車房東主選擇在九龍城落腳,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舊區租金較為便宜,可減低經營成本。而六成受訪者認為租金上升是他們經營的最大困難,反映租金對經營有很大影響。即使過去數年這區租金有上升趨勢,受訪者仍認為升幅比其他地區低,加上舊區漲價空間有限,減少車房經營的壓力。在汽車維修業起起落落數十年,舊區低廉租金為車房撐過不少難關,「搬去新地方分分鐘一年加一次租」,搬遷對他們來說,是為未來增添增多的未知數。 |客人帶不走| 「做生意最緊要口碑,車房都一樣,仲要就腳」。現時,九龍城的車房各有特色,有的以廉價著稱,有的接車行外判生意,有的有獨特維修技術或優點,吸引了一批固定客人,做熟客生意,並以一個傳一個的方式依靠信譽增加客源。而且,多年來這區逐漸形成汽車維修集散地的形象,「個客壞車,第一時間諗起九龍城土瓜灣」。因此,車房搬走就會面臨客人流失的問題。另外,不少客人看中的是車房的位置方便,而目前大部分汽車維修業都被規劃或重置到偏遠地區如元朗、青衣等,「你諗下,個客壞車入左青衣,佢點樣出返市區,有邊個會山長水遠車入去比我地整」。當其他區如沙田、荃灣仍有大量車房可以選擇,受訪者認為搬到較遠地區只會令他們流失大量客人。 |法例限制| 調查中,三成受訪車房認為「其他地方有地契樓契限制」是他們當初選擇在這區開業的原因。由於車房涉及安全、環保等問題,要符合規定需要投入大量成本,而舊區樓宇多是商住兩用,給予車房進駐的機會。然而,隨着機電工程署於2007年推行「車輛維修技工自願註冊計劃」和「車輛維修工場自願註冊計劃」,規定自願註冊的工場承諾經營的質素不低於《車輛維修工場實務指引》,即是在技術、環保、安全、員工培訓、服務和文件紀錄等方面有所要求,也規定註冊工場須聘用註冊車輛維修技工和設有牢固上蓋的工作車位,舊式車房搬遷必然面對更多法例限制和規管,以提升行業的整體質素。 其次,一成受訪車房則認為「條路可以停車」是他們當初選擇在這區開業的原因。「做車房有件事好重要,就係要地方夠大。除左店鋪內可以容納車,店鋪外馬路邊亦有足夠位置泊車」,「車房無地方泊車,好難做落去,始終要夠空間整車」,舊區尤其是內街檢控違例泊車的情況亦比較少見,為車房提供了不少空間。而且,現時車房多是地鋪,方便升起車輛維修,搬遷可能會失去「免費」和「就手」的空間了。 |車房再調位 怕被比下去| 多年來,政府部門就汽車維修業規管與發展提出了不少建議,例如興建汽車維修城,提升安全度和專業性。但是,超過一半受訪車房表示不會考慮搬到汽車維修城,除了擔心地點偏遠外,由地舖變為「上樓」會減少客源,「大執位」後重頭再來更可能將現時「各有各做」的良好氣氛打破,隨之而來的是惡性競爭。而且,不少受訪者擔心集中競爭後既失了地區優勢,也追不上大車房的技術,成為被淘汰的一群。 「如果要搬走,我諗呢度三分二車房都會消失,退休既退休,轉行既轉行」,一位車房老闆說。的確,在汽車維修業及車主需求不斷改變的年代,能守住本業已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東主經營心態雖看似消極,卻是他們一代人的寫照。他和左鄰右里經歷過九龍城最輝煌的年代,也許就足夠了。

油麻地避風塘點滴 細數當年花艇與「咕哩」回憶

「麻地」之所以叫「油麻地」 早在百多年前,大家熟悉的油麻地不如現在的都市繁囂,反而是匯聚多排水上人家的天然避風水港兼漁村。據說,麻地之稱是源於「大石刺(意即一排大石)」,及後漁民在天后廟前的空地設置多家麻纜商店又曬油纜,也開始經營桐油生意,這才正式更改地名為「油麻地」。現在的油麻地有很多土地都是填海得來,早期這裡以天后廟為中心且漁業頻繁,香火尤其鼎盛,可說是一個漁港大區。 「夜夜笙歌」的避風塘點滴:花艇 在大規模填海以前,油麻地避風塘聚集了不少住家艇,船上住的也多是在附近上班的苦力(碼頭工人),下班以後便可直接上船休息;久而久之,這些住家艇戶便自成一特色「新社區」,除了住家以外,甚至連學校、食肆、歌廳都能找到,完全超出了既有的傳統觀念。例如每逢夏季晚際,在今駿發花園對開的海域上便會出現多艘特色花艇,有的是歌艇,有的是餐艇,專門招徠些喜愛吹海風或途經的遊客。那時候,年輕的十多歲艇妹會主動拉客,經典的水上人家裝束,總是能吸引到遊人的注目及引起好奇,也有些熟客會結伴包艇玩樂,該時艇妹會按照客人的數目來分派船隻大小。坐在籐製小圓椅上,聆聽著二三名男女歌手的歌聲,喜歡聽什麼就點什麼歌曲,從粵曲、流行曲乃至西洋歌及國語歌都有,主要視乎歌手的能力而定。而餐艇顧名思義自然是與食肆有關,當時艇上提供各類的海鮮美食,例如艇仔粥、東風螺、泥鯭粥、煮魚、避風塘炒海產系列等等,都是當紅的餐艇經典美食。那時候伴隨著微鹹微酸的海水氣味的,每每都是各類食物混雜而成的香氣,難怪有人也分不出當時該叫香還是臭。 昔日的苦力集中地「咕哩館」 因為苦力工作的興盛,那時的油麻地避風塘聚集了很多碼頭苦力,而當時仍屬於海邊的廣東道以西及今駿發花園更是早期「咕哩館」的集中地,甚至還有人經營專門為苦力供應飯菜的單邊舖,生意好到店主最後發跡移民。事實上,咕哩館也不是代表苦力的集結地或宿舍,而是行內俗稱的「士多(裝卸公司工具房)」,主要是用來存放搬運用具如鋼線、繩索、籃子等,便於工人存取工具出海工作。當時比較有名的咕哩館分別是「宏記」、「昌泰」和「美利」。 那麼,為什麼這麼多苦力都聚在這區呢?因為早年的電話或傳呼機並不普遍流行,為了便利工頭聯絡苦力們,他們的住所一般都鄰近上班地點,而當時大多都住在油麻地沿海的地段,有的住在街道舊樓當個「樓上人」,有的住進艇仔做個「海上人」,幾乎都是聚居的狀態以便互通就業的資訊。直至1975年,當家居電話普及化後,他們便開始分散而住,原來形成的咕哩集結地逐步瓦解。 「咕哩」們的日與夜 那時候的「咕哩」要清晨5點多起床,有些人會率先到茶樓消磨時間,邊飲茶邊賭博,等待工頭叫喚上班,比如寧波街與新填地街的茶樓便是咕哩的熱門據點。7點半以前,咕哩工頭便會在街上或茶樓呼喊開工,當人手充足時便會立刻乘電船仔出海,到相應的裝卸公司碼頭,船程約半小時,到埗便隨工頭把貨物從大輪船上搬至指定的躉船或果欄大尾艇。無論是工作,還是食飯、睡覺都是在船上,專門設有煮食艇送餐上船給咕哩們食用。當年的苦力工作不斷,大部份的工人都很能捱苦,隨著現代技術進步,機械化取代人手,現時已改由貨櫃裝卸,曾經火紅的苦力行業亦進一步變成了昨日黃花。

新市鎮也有歷史—「吊頸嶺」的前世今生

調景嶺是香港其中一個新市鎮,在歷史及人口而言都十分年輕。很多人都知道調景嶺本名為吊頸嶺,緣由是二十世紀初加拿大籍商人倫尼(Alfred Herbert Rennie)在調景嶺經營倫尼麵粉廠失敗,麵粉廠倒閉收場,其本人在此地自盡,故此地得名為吊頸嶺。此後吊頸嶺一直杳無人煙,日佔時期已被棄置的倫尼麵粉廠曾作日軍的司令及審訊部,但日軍投降後,吊頸嶺復再荒蕪。 國共內戰後,當時香港政府官員因「吊頸嶺」此名不吉利,故將此地易名作調景嶺,取吊頸嶺之諧音,也取「調整景況」的好意頭。而調景嶺也開始有第一批長駐的居民,一批具國民黨背景的人士逃難來港後獲安排集中在吊頸嶺難民營居住。當時調景嶺尚為荒山野嶺,區內居民生活艱苦,需依賴政府接濟,連供給水、電、煤等的設施也欠缺。其時調景嶺居民長遠也都希望能赴台居留,投莽當時統治台灣的國民黨,而政府也沒制定政策發展調景嶺,故此調景嶺的生活仍然是十分原始,居民對缺乏基建設施及資源的情況也只是默默忍受。因調景嶺居民大都有國民黨背景,此地順理成章地成為國民黨在港的基地,有小台灣之稱。 當年調景嶺位置偏僻,在未有將軍澳隧道的日子,居民需攀山涉水,或是依賴渡輪往返市區。在五十年代中期,寶林路及調景嶺居民自行開鑿往鯉魚門的山路相繼通行,居民往返市區打工及採購才更為便利。到六十年代,調景嶺居民開始有長留調景嶺的想法,政府也準備把調景嶺發展成可住人的市鎮,先是保證水、電、煤等基本資源的供給,也著手興建消防局、郵政局等基建。不過調景嶺仍是一個極富國民黨色彩的地方,每年的雙十節,調景嶺都會張燈結綵地慶祝,也是不少右派背景的學校的所在地,優異學生畢業後更可獲保薦往台升學,影星周潤發,名嘴黃毓民等名人也曾在調景嶺的右派學校就學。調景嶺作為小台灣的面貌一直到九十年代,政府宣佈規劃將軍澳區成新市鎮為止。政府在1996年開始清拆調景嶺寮屋區,居民大都遷出調景嶺,小台灣的盛況不復再。後來政府在調景嶺大規模填海,建成維景灣畔、彩明苑、健明邨等屋苑。現在的調景嶺是一個新市鎮,右派色彩已消失殆盡。 今日的將軍澳區是商場都市,區內大型商場處處,看似是個單調的新市鎮,但區內的調景嶺、將軍澳、坑口、寶林各有其獨特的過去,絕對值得口耳相傳,構建成將軍澳區的歷史,讓將軍澳區獨有的色彩得以保留。

油麻地果欄 文化歲月的回憶與未來

因為一套《旺角卡門》,讓油麻地果欄(九龍水果批發市場)在劇中變成警匪角力的戰場,添上一抹正邪對立的緊湊氛圍,事實上,日常中的果欄除了在午夜與清晨之際車如水、馬如龍,工人與貨櫃亦絡繹不絕外,閒日裡欄內的一切仍是如舊平靜家常。 養活幾代人的果欄 油麻地果欄自1913年落成至今,都可算是歷史價值滿載的建築舊物,在這窩打老道、新填地街及石龍街交界中乞立了百逾年,成了九龍水果批發的要塞,也是港人皆知的地標市場。這裡曾養活了幾代人,由最初的僅16檔,發展至全盛期的過400檔,乃至今天的逾200檔,都可算是與香港人在風雨中一起長大。高低堆疊的水果箱,人來人往及繁忙的貨櫃車,放滿各種各樣水果的攤檔,都是油麻地果欄的特色,尤其午夜十二點至清晨七點更是繁忙高峰期,日日如是。 擾民卻又不捨回憶點滴 全港近八成的新鮮水果都是從這裡出售,可見果欄的重要性。只是,經過多年的發展,車水馬龍又瑣事繁雜的果欄卻衍生出不少問題。比如令居民煩心的噪音,由於不少商店租借果欄附近一帶的貨倉用以深夜時上落貨,在原該寧靜的夜裡製造出噪音滋擾,引起不滿。而蝴蝶效應之下,上落貨需時同時造就出交通阻塞的問題,曾經便有居民試過趕著送親人就醫,卻在前往廣華醫院必經之路的果欄時塞車,心急如焚的居民自然而然地對果欄增添了一絲厭惡。 又如,曾經在2016年發生的三級火警,焚燒了足足四小時之久,正是因為果欄內消防安全漏洞而致;要知道果欄內建築是不受消條例管制,部份機器亦未必有機電工程署批核的證書,欄內雜物堆積如山,然而滅火筒的數量卻少之又少,若果無心之火一起,嚴重的火警便容易產生,這也是令居民最憂心的一點。 再者,果欄附近窩打老道與渡船街之間的行車天橋底,在每日凌晨竟會化身成充滿異味的「垃圾崗」呢!因為果欄工人會把腐爛的生果、卡板與雜物一併丟棄在橋底空地,這一丟就丟出個滿佈臭味與蒼蠅的小山丘來,即便清晨時份會有人員來做清潔,但是仍對居民造成滋擾。以上的種種問題,也讓大家不禁萌生一想法:「那麼,要把果欄從大家的集體回憶中抹煞掉?」 「用我尚有,換我沒有」 其實,答案顯然易見,這個陪伴港人百餘年的重要地標,怎麼可能被輕易地抹去呢?它可是展現香港獨有特色的文化產物,每一隅都滿載著港人重要的集體回憶,是值得被保留下來的。保留果欄尚有的文化歲月,逐步優化果欄內所沒具備的設施,讓業界與居民在活化果欄的管理和方案上尋到共識。例如在渡船街天橋底和巧翔街的部分空地增設物流中轉站與冷凍倉以紓民困。又或是、興建新大樓作卸貨之用,或者在現有的運作區增設天幕等等,當中也不無有可取之處。只是,這一切都需要業界與居民溝通接洽,並加以配合才能成事。 香港的特色文化已隨著摧迫的現代化而逐漸沒入洪流之中,與其強調「忘了,忘不了」的婉惜,倒不如在趕不及之前,考慮保留現有的特色,在未來加以完善。

香港人的悠久信仰:上環文武廟

每逢農曆新年,上環文武廟這五個字都經常掛在人們口中,尤其是老一輩們,皆因傳統的「攝太歲」求化厄平安、「摸金筆」求學業運程等祈褔習俗都是在這裡進行,與港人的生活習性幾乎密不可分。其實,文武二帝可說是伴著不少港人成長,從1847年落成至今,廟內的香火一直鼎盛,現時每年的秋天都會舉行秋祭來酬謝文武二帝,雖是承繼傳統,但仍足見文武廟有著舉足輕重的文化意義,是香港人的悠久信仰。 甫進廟內便見輕煙裊裊,很多地方都掛著長燃不滅的塔香,每一個都代表著善信們的祈願與信念。文武廟內供奉著「文帝」與「武帝」,手執毛筆的是文昌帝君(俗稱文帝),主司文學與官祿;而身穿綠袍並持劍而立的則是關聖帝君(俗稱武帝),是忠義武略的代表;除此之外,廟內還有奉祀包公及城隍,以及逾百年歷史的文物,包括「清朝道光年間的銅鐘」和1862年造的官轎,都是充滿歷史痕跡與人民記憶的史跡載體。文武廟是香港殖民地時期最早興建的中式廟宇,當時法制未臻完善,政府規定華人僅能在文武廟內進行傳統的「斬雞頭、燒黃紙」式的宣誓儀式,而與寺廟屬同一組群的公所,更是處理華人議事及仲裁之地,可見其地位之特殊。 來到1908年,經香港政府頒佈的《文武廟條例》,原來由坊眾管理的文武廟及其廟產正式轉交至東華醫院打理;及至1958年還修訂有關條例,列明廟宇所得收益及資產,除了用於每年的供奉神祀、維修及擴建廟宇之外,還把部份得益投放在港人身上,例如開辦學校提供更多華人子弟入讀的機會,另一部份則用在資助港人慈善業務及擴充東華三院醫療服務及發展之上。這些轉變讓文武廟在香港的社會發展史中佔上了重要一席,香港人的傳統信仰習俗、社會組織堀起與更迭、政策發展與歷史意義,都在這古老卻仍屹立不倒的寺廟中一一體現。

綠色小箱子:香港人的大排檔

香港有一種獨具本土情懷的綠色小箱子,最早出現在1847年(那時港英政府便已設立小販牌照),最初集中在灣仔、上環等地,現在則較多在九龍的舊區中找到,包括你我都熟悉的女人街、廟街與花園街等等。這類綠色小箱子的正名叫「排檔」,是香港一種固定的小販攤檔,現在仍存在的約有二千多個,它充分地體現出港人對城市空間的善用,是一門香港獨有的建築特色。 事實上,我們也常會混淆「排檔」與「牌檔」,不時便會看見熟食大牌檔被誤寫成「大排檔」,要知道「排檔」並非「牌檔」,而是指一列排開的販賣攤檔,因為亂中有序地形成一排排的模樣而叫「排檔」;而「牌檔」則是指專售熟食的大牌檔,因為以前經營這類熟食攤檔是須要領取「大牌照」,由此而有了「大牌檔」這個名字。在1921年的時候,政府把這些小販檔分類成兩種:固定小販牌照與流動小販牌照,當時人們都慣性以「大牌(固定)」、「小牌(流動)」作稱呼,及至1950年代,這兩種牌照才合而為一,都受固定攤位小販牌照所規管。 而排檔一般都是售賣日常用品、家品、服裝、玩具、配件飾物、零食、鐘錶及電子產品等,外形有如一間綠色鐵皮屋,檔內使用的材質大部份都是易燃的木板。白天開檔時旋開一旁的大絞盤,再伸出簷篷充屋頂擋雨,每當閉店收起來時,檔口也像個鐵製盒子般包裹起來,別有一番趣味。最明顯的例子如女人街,街道兩旁林立各式零售攤檔,好不熱鬧。而遊客最愛逛的平民夜市--廟街,更是一處兩檔皆存的長直街道,既能找到售賣垂涎欲滴的街頭美食的大牌檔,又能找到看掌相算命、售賣各式貨品的大排檔。 聽說,有些排檔還會提供送貨服務,為附近的上班族快遞貨品。比如客戶今天訂貨,檔主便會明早把貨送達,畢竟在汰弱留強的社會環境中,服務得愈貼心、愈便捷,愈能留住客人的歡心。從港英政府時期開始,排檔與香港民生與經濟發展便有著重要的關係,比起現時製式化的連鎖商店,接地氣又融入街坊之中的排檔,更易了解市民的需求,彈性處理貨品的種類及調整價格。相信,這也是在本土特色與社會意義之外,另一個使它仍能立足於現代香港的原因。

銷聲匿跡的行業:舊時火水舖

最近跟朋友說起香港以前有過火水舖,他們的反應都非常有趣。比如: 「賣火水?普通市民好像很少用到吧?」 「啊?香港有火水舖嗎?火水是放火用的吧?」 「火水舖?那不是五金店嗎?」大家的疑問都不超出這範圍。 舊時,香港真的有火水舖,老一輩的香港人應該都經歷過用火水作燃油煮食的時代,那時候火水與五金舖賣的是截然不同的兩類商品,專門得很,而且煤和火水都是當時香港最常使用的燃料。以前的火水舖,一般出售火水和油渣,客人都會提前一天到店訂貨,商談好後翌日便帶著空瓶空罐來盛載購入的火水,最少的會購入1至2罐,而較大的交易也是到7至8罐左右。當中,以大牌檔和水上人的取貨量為多,幾乎都是火水舖的熟客。那些年,在上海街、新填地街、德昌街、登打士街、利達街和廣東道都不乏看見火水舖的蹤跡。而那時候的五金舖,反而是從事打鐵、買賣五金齒輪配件,又或生產腰帶、玩具飾品等等的商店,與現在主要售賣家居用品與五金配件的五金店大相逕庭(反倒是現在五金店中可以買到火水)。 基於法例的規定,火水貯倉要需要領牌的,但若是貯300加侖以下的油渣便可以豁免。所以,正規的火水舖都會自行設置缸車和危險倉,以作備儲貨及物流之用。他們會先從蜆殼、美孚和加德士這三家石油產品商購入貨源,再運往調景嶺的火水倉,從而再轉賣給規模較小的零售火水舖。雖然零售火水舖獲利較少,但是一般的火水舖老闆還是非常勤力的,從早上8時開工至晚上6時,事實上但凡有客人來舖頭敲門訂貨,即便是深夜也要起來接單做生意。 火水的生意,說好賺也不算很好賺,說賺得不多卻也能夠多接以維生;以1960年代時的價格為例,每罐火水售價7元,若火水舖包安裝爐頭的話,平均每罐都能賺到5毫;而油渣則每罐售價4元,連爐頭一起贈送的話,則每罐能賺到7至8毫;一天下來,基本上也可以賣到約30罐。可惜,錢卻不如想像中容易賺到,在安裝之先,店家都需要自行掏錢向行家入貨,然而工錢卻需要等到客人確認火水爐正常運作後才能收取,加上有些艇戶喜愛長期賒數,為了不得失熟客們,店家只能忍氣容許,這樣下來便容易遇上周轉困難的問題了。或許是因為生意周轉屢遇問題,城市走向現代化,火水與水火爐都遭到淘汰,這行業店舖也隨之而在香港消聲匿跡,成為了香江歷史中的一小段。 假如今天香港仍有火水舖,又會否因過去一年的時代巨變,被政府部門特別關照呢?

車房專題 (三) : 城鄉的世代交接

「請問您係這間新車房的老闆嗎?」 「他才是老闆,想找人傾計就同他講。」說罷他就回到轎車旁邊開始維修。 走進大埔廣福坊,一個車房林立的地方,收在眼簾下的是歲月的痕跡。在一眾舊車房中,一家看著剛裝修好的車房引起了我的注意。車房門外,退休東主蔡先生翹起雙手,與現今榮升車房東主的師傅仔,向我講述在大埔從學師、開車房到現在傳承予師傅仔的點滴。 「我在大埔都大概做左四十幾年」 蔡先生講及自己從十五歲開始已經在大埔投身汽車維修行業,亦曾經在廣福坊自己開車房,一做就是四十多年,直到今年退休。他笑言自己在對面的舊鋪已經結業,現在這間新鋪是師傅仔開的,有什麼事都問返師傅仔,自己已經退休了。 至於為何選擇在廣福坊開車房,師傅仔則笑言無什麼特別,入行十多年,一直都在附近做,所以開車房也選擇在這裡,加上鋪外地方夠大,亦都有大量錶位,可以在門外停車。 蔡先生提到,這裡只會做5.5噸以下的車,私家車與輕型貨車的客人參半。「我們一般的維修會做,但電子野部分有時都會整,但又不可以話我地好識。」原來一般的舊式車房都未必會維修汽車中的電腦組件,但這裡一些基本的都會可以幫忙維修。「我們這行人,都有電腦王子啊。不是好多,但都有幾個識整的。」蔡先生笑道。 「做車房要發達就無可能架喇,但養起一家都仲足夠既」 問及師傅仔,他說道這裹都有一定的熟客源,生意相信都會穩定。蔡先生則表示: 「做車房要發達就無可能架喇,但養起一家都仲足夠既。」但蔡先生提及,有些車房因為客人不多,為了節省成本,可能會兩到三位老維修師傅合組一間鋪,再各自接自己的熟客生意。 傾談了大約半小時,我便向蔡先生和師傅仔道別。之前在九龍城的車房研究時,聽到很多舊式車房的老闆都在安排結業和退休,但今天亦慶幸在大埔這個不起眼的角落,尚有一隅之地,能夠讓這門手藝傳承。